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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時的年味

發布時間:2020年01月17日 來源:蒼南新聞網

  放寒假了,先給疲累的心放個假。出去入住的悟庭巷晚是一幢三層樓的民居,樓下有個小小的庭院,種滿花草,很清新,很親切。坐在三樓陽臺的搖椅上磕著瓜子,曬著日暮時溫柔的暖陽,煞是輕松愜意。

  院里老板娘正在煮五香西瓜子,看我頗感興趣,熱情的老板娘便把她煮瓜子的秘招一一傳授給我,并自豪地說這是她過年用來招待客人的,食者無有不愛。意猶未盡的她帶我去看她晾曬的熏雞和腌制的豬肉,“快過年了,我還要準備好多年貨呢!”她笑著說,眼里帶著對過年的憧憬。

  這憧憬,忽地讓我一驚。這久違的憧憬啊,多少年未見了,我也多少年不曾有過對過年的憧憬了!多年來,年味已隨著年紀的增長慢慢消失殆盡,獨讓人在新年的鐘聲里回憶兒時的年味,徒增感傷。

  兒時的年味是鋪曬在一席席竹簾上的紅薯絲。

  那時的隆冬,遠比現在冷。爺爺把剛鋤收的紅薯放在冰冷的河水里洗凈,再用裝在條凳上的金屬刨刨成絲。小時我總愛蹲在爺爺旁邊看他刨絲,擔心他凍得通紅皸裂的手會被刨到。爺爺穩坐在條凳上,一邊拿起一個紅薯不緊不慢地推著,一邊輕蔑地說:“我都刨了多少年了,內行著呢!闭f著把刨出的一塊最脆甜的紅薯心遞給我。于我而言,這似乎比任何水果都清甜好吃。(當然,兒時的我沒吃過幾種水果。)

  刨好的絲平鋪在寬大的竹簾上,要翻曬好幾日才收進裝入木桶。于是,在缺菜的臘月里,紅薯絲飯兼做飯和菜的功能,我一頓能吃下兩碗。

  兒時的年味是母親在集市上買的棉褲花襖。

  作為家里的老大,我總是享有穿新衣服的特權,弟妹們總要繼承我的衣缽,偶有增衣。母親早早置下的那一套新衣服在衣柜里靜靜地躺著,卻并不寂寞,因為我隔三差五地總要去看看摸摸。好不容易捱到大年初一,早早起來換上新衣裳,出門到小伙伴家招搖去了。

  那身新衣是絕不允許別人觸碰的,只可看看,生怕哪里弄臟了,扯破了。平日里洗澡只換洗里面的衣服,而這一身衣服基本上要穿到正月初七、八,從外婆家拜完年回來才換洗。

  兒時的年味是外公做的炒米。

  小年夜前后,外公便挑著花生和外婆蒸曬的糯米去一家挺遠的作坊做炒米。饞嘴的我早趕去外婆家蹲守了,那一日是一定要跟著去的。方圓幾里去做炒米的人很多,都要等好久才輪到。外公先用大鐵鍋把花生炒熟,倒出稍微晾涼后讓外婆搓去外皮。我名為外婆打下手,實際上是一邊搓一邊往嘴里填,吃到口干舌燥才正兒八經地干活。

  兒時的年味是那頓并不豐盛的年夜飯。

  除夕那天奶奶和媽媽是最忙碌的。早早地去菜場,精打細算地買些平日里舍不得買的魚肉,菜蔬基本上是自家種的,洗切蒸煮一天也能十盤八碗地擺上滿滿一桌。孩子們對渴望了一年之久的美味總是毫不客氣,不顧尊老愛幼的教誨大快朵頤。長輩們總是舍不得下箸,等我們吃完才嚼些魚骨肉末。

  吃年夜飯時長輩們照例要給壓歲錢,他們早已換來了嶄新的紙幣,每個孩子分到一兩張兩元面額的。弟妹們是乖孩子,總是把壓歲錢交給媽媽保管,于是就沒有了下文。而我壓歲錢很快變成了村口小店里花花綠綠的糖果等零食,滿足了口腹之欲后挨頓罵也是值得的。

  吃完年夜飯家家戶戶的大人小孩都出來在自家門前的空地上放爆竹,爸爸和叔叔也帶我們參與這場盛會。我們把單孔花炮插在瓶子里,用爸爸的煙頭點燃引線,捂住耳朵;ㄅ趲е馍跊_上夜空,綻放,最后在我們的歡呼聲里“噼里啪啦”收幕。有錢人家的孩子放的是七孔或九孔的花炮,圖案絢麗,燃放時間也長。他們總是望望五彩斑斕的焰火,然后又一臉鄙夷地看看我們。我們被看得自慚形愧,暗自憤憤祈愿他們下一個放的是啞炮。

  除夕夜的爆竹聲此起彼伏,如果逢上立春就更不消停了,到大年初一傍晚才隱隱息去。

  兒時的年味是掛在房梁上的糕點。

  那時走親訪友或拜年都要提兩包用粗糙的黃紙包裹的糕點。奶奶總是把收到的糕點掛在房梁上(防老鼠和饞嘴的孩子),等用來招待客人。對于找吃我總有用不完的招,于是小凳疊大凳,顫顫悠悠地站上去,揭開邊角偷出一塊,再小心翼翼地把邊角復原,從外面看是絲毫看不出異樣的。此舉常行,等家里來客人要招待時,奶奶一臉疑惑地取下輕輕的紙包,打開,傻了眼。我在媽媽的暴喝聲中溜之大吉,躲到大人們大約消了氣時才回家,但腦門上仍免不了要被彈幾記棗栗。

  兒時的年味是廟里的走馬燈。

  過了元宵節,年算是完整地過完了。在物質貧乏的年代,過年總是和吃喝玩樂糾纏不清,物質滿足的背后,也是精神上的滿足和愉悅。

  又快過年了!可年味何處可尋?(薛海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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